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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薰衣草
作者: 神話傳說	日期: 2009.03.02　　天氣: 　心情:

他低頭看自己過年新買的球鞋，身體倚在電車上的欄杆上，
深深深地嘆息從心中發出，不知道為了什麼活著，不懂得人
為什麼要哭要笑，有的時候他真是厭倦那種滿嘴幸福快樂的
人類，他清楚且深刻地明白，他變了，他成了那種孤傲冷酷
有著藝術家脾氣的人。

可是，敗就敗在他擁有一顆敏感溫柔的心，偶爾他決定任性
不已時，仍會關心著對方的心情，幾乎是同時的，兩種不同
的心思在他身體裡打架，他要溫柔和平不讓任何人受傷的，
他卻也會衝動地用盡言語反諷任何人。

他冷峻著一張臉，閉上眼睛假寐著，現在連他也看不起愛情
了，或許根本就沒未發生過真愛，真愛不過是世人所假想的
愛戀，他皺著眉頭想著，如果是邱的話，她心底或許不是這
麼想，她有源源不斷的熱情，但最後還是被這兇猛的熱情給
害死了。

那個自譬喻為鱷魚的女人出的書，在他心裡面造成不小的衝
擊，他不懂她作品中的遺書寫了些什麼，為什麼她說她被所
有的人欺負？為什麼她只能給不懂她愛與美的人的真愛？她
與世界對抗了以後，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她沒說，因為她
永遠也說不出口了....他後來想想，她的死或許是因為她病了
，心靈像得了癌症般地無法自救。

電車穿越過田中的月台，飛一般地行走著。他醒了一會兒，
突然聽見小孩的聲音，他偏過頭去聞聲四處尋找，見到一個
小孩抬起頭來，用那清澈的大眼笑嘻嘻地看著她的母親，忍
不住他的嘴角柔和了起來，想笑，對他而言，小孩子的純真
是一種解救心靈的方法，說不上來的沈穩力量湧上心頭。

他喜歡小孩，真的，他清楚明白知道他的體內正住著一個睡
著的小孩，那個愛喝雪碧，喜歡天空又愛大聲唱歌的小孩，
常常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也許是因為還沒遇上一個能令他
打開心胸的人吧！他太不信任人類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
始的....他討厭成年人。

幾年前他認識一個年紀比他大的女孩子，卻是一個渾身上下
都充滿著童真的女孩，他們戀愛像在演日劇，常常聊天聊到
半夜四五點還相約去吃永和豆漿，約會完後，還會來場肥皂
劇般地離別，他們時常逗對方開心，也會互相搔對方癢，那
時他們還會像個小孩般地尖叫。

他摸摸耳朵上的耳環，當時一起去逛街穿的，他苦笑著，那
現在呢？她到美國念兩年的書後，到銀行上班去了，每天看
著股市的漲停板，幫客戶算出今日的賺賠，一天有幾千萬幾
千萬的台幣在她手邊滾過來又滾過去。

最後一次的見面，他臨時約了她出來吃飯，見到面時，可以
感覺到她的不開心，送她回家途中，她板起臉來正色地告訴
他，以後要約她時，一定要先打電話約好時間再說，她因為
他失去了一個客戶的邀約，他無辜地點點頭，尷尬地打開車
上的廣播音樂。

她似乎感覺到他的心思，又開口說道「你看，出來見面那麼
不愉快，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他無力接下她的話，只得怔怔地看著窗外的街景。記得有一
次他們吵架了，她很不開心，他就回家吹了好多氣球，上面
都畫上一個有大大笑容俏皮臉的圖案，他一邊很辛苦抓好綁
住氣球的線頭，一邊騎著車子送去她家，她先是看到氣球再
看到他笑著站在門口，她開心大叫笑著流淚的樣子，他恍惚
地看著，決定要記住一輩子！

但是，現在他深刻地明白....他們的距離已經不是吹氣球就可
以拉近的，他好無奈好無奈卻也無可奈何。下車後，他掏出
遲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個logo 的圖案，他曾經夢想過要開
一間二手CD店，他先把店的名稱與logo做好，他想，這個意
義總該非常廣大的吧！她接過手一看，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
點笑容。

『怎麼樣？』他有些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嗯，我喜歡你的logo，不過，你的店又還沒有開，卻先想
好logo了，不覺得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他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又是意義！妳真的是什麼都要講
究意義！』

「這樣不好嗎？什麼事都該有頭有尾，就像你應該先打電話
約好對方出來吃飯一樣，不要像隻麻雀一樣毫無計劃！」

聽到她的話，他像被轟炸機炸過一般地全身無力，又稠又苦
的黏液塞在喉嚨中，實在很不舒服。『有意義，當然不會不
好。』他邊說邊搖搖頭：『只是人會變得很累，很膽小......』
她懂不懂，他不知道，也無力去問了，他寧可當一隻麻雀，
也不要當一台飛機。

他忘記自己怎麼回家了，一直在想著什麼時候她變成這樣，
只知道自己已經可以不用再打電話給她了。念頭一來，他硬
是逼自己將手機上屬於她的號碼都刪除掉，他真的是很討厭
成年人吧？他根本不能夠愛上一個有著成年人氣質的人。

時間轉回到現在，他拿出塞在左邊口袋裡的手機，瞄了一眼
上頭的時間後，又把它放了回去，心想....台中站應該快到了
。他還是一樣憂鬱地冷著一張臉，爾後，百般無聊地看著坐
在他正前面的老者，細算著老人臉上的皺眉，上了年紀的老
人身上的皺紋簡直像株枯萎的老樹，他想著那手臂曾是那麼
強而有力，脖頸附近的肌肉是深刻住皮膚的。

時間真的是不能夠證明些什麼，這是他後來才體會的道理，
因為當時間爬過人類臉上的表情時，能留住的，唯有皺巴巴
又略顯疲憊的肌膚代表事實。只是，這時候的老者卻突然地
令他感到刺眼眩目了起來，他吃力地看著他....

老人身上負載著傷人的歲月，他不要變成這樣，至少不要在
他尚有青春氣息時，被壓抑、苦悶、煩瑣、死板的東西勒得
緊緊的，該死！This is bullshit，我永遠都不要當這樣子的人。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體內的小孩醒過來，一直憤怒地吵鬧著
，大叫著：「還有我啊！還有我啊！」在那千分之一秒內，
他才立即頓悟了過來，苦短的人生正在行走當中，應該當個
李白，悠然自得地逍遙於山水中，他滿足地笑了，極端呢，
沒關係，他本來就算是一個「廣泛」的人，什麼都可以塞進
他身體裡，什麼都可以從他腦裡再轉移出來。

就這樣，同時擁有老成與童真的他逐漸清醒了，發現他還能
再愛，還能再擁有世界，還有一顆雖然殘破卻能活下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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