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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很少看到會感到辛酸的愛情故事
作者: 曉風	日期: 2014.09.25　　天氣: 　心情:

愛在廢物蔓延時
2014年09月25日更多專欄文章

她躺在床上，僵硬得像一具塑膠模特兒。他們蓋上床單，將她運走，獨留他在房間內。
20坪的公寓像垃圾場。他站著發愣、憤怒的情緒湧上，她死了還留一個爛攤子給他。

他們離婚後就沒聯絡，深夜，孩子越洋來電，說4、5天沒媽媽消息，哀求他去看她。他幾乎進不了門，故障的冷氣、音響、電視機，缺腿的桌椅、櫥櫃，成堆的書報雜誌塞滿入口。他懷疑，她恐怕好幾年沒出門了，但，這些廢物是怎麼來的？
他們初識時，她婉約明淨、身上毫無贅飾。結婚後，他才發現她有囤積癖。她什麼都捨不得丟，衣服破了可以補，鞋子壞了可以修，寶特瓶空罐可以裝水、蘋果汁空瓶可以插花。她說，祖父教她要惜物，他一輩子省好多錢哪！

什麼都留說是懷舊
她不斷買、不斷留，還從外面撿東西、接收舊衣物。屋子漸漸堆滿破爛。她說，鄉下的表弟手很巧，什麼電腦、電扇、烤箱都會修，「修好了，賣二手貨。」
她愛死了這一切。「你看，這是我小時候的20吋拉門電視機，只要能找到映像管，就能看了。」她沉迷於雜物堆中，讀陳年舊報紙、過期時尚雜誌，把玩彈珠、圓牌、賽璐珞人像與缺一顆眼珠的洋娃娃。他認為她只是懷舊，早晚會扔掉一屋雜碎。
他們的家像歷史博物館，各種年代的器物、衣鞋一層層堆著。她是收藏家，然而他不是破銅爛鐵，他需要寬敞、明亮的空間。
她難得出國旅行，他雇工運兩卡車去回收場，清理擦洗3天，屋子才回復乾淨。他等她回來讚美，新天新地重新開始。她入門時，整個人似乎凍住了，旋即如火山爆發，她狂吼、尖叫，陷入歇斯底里，要他立刻將一切搬回來，否則就不必回來了。
「你真的認為那些東西比我重要嗎？」他問她。她選擇丟棄他。
他們分開後，孩子來相聚，說媽媽給他吃過期的麵包、餅乾、泡麵、果汁。他看孩子長得白白胖胖的，也沒怨言。
每次孩子來，穿著過大或過小的衣服，襪子花色不一樣。孩子描述媽媽精神恍惚，經常找不到東西。他覺得她活該。想來仍憤恨，他不如一堆棄物。
他必須清空她的屋子，以脫手付孩子的學費。拉開櫥櫃，紙杯、紙盤、餐巾紙、塑膠刀叉像洪流嘩地罩下來。他打開主臥室壁櫥，裡面整整齊齊、按顏色掛著他的冬夏衣褲，抽屜內是他的內衣褲、襪子，底層鞋盒放他的鞋子，每一雙擦得發亮。
床頭櫃內，藏著他們共同的記憶，發黃照片、情書、畢業照、薪資單、結婚證書。初交往時，他買給她的項鍊，送她的落葉，夾在書裡，薄得如蟬翼的花。他迷惘，這一切算不算廢棄物？

楊索《物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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