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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燄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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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為墨，以情為硯《前一篇

後一篇》 ◎欲棹小舟尋舊事無處問水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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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作者: 雪燄	日期: 2004.08.22　　天氣: 　心情:

我蹲在電梯前縛鞋帶。

一會兒，門開了，妳走出來看著我，低低的說要去另一棟大樓。

我抬眼望妳。

妳很安靜。

那種安靜，像是滴在棉紙上的潑墨，寧靜而喧天。

那一刻的妳像真空人，將自己的哀傷密密的真空包裝起來，真實，安全，冰冷，寧靜，隔著一層塑膠紙，清楚而無言，將什麼都抽離。

同許多時候一樣，我也是幾乎不說話的。

問完了一切須知，妳回到她面前，與她閒話家常，用很軟很軟的聲音來嬌寵她，即使在妳面前她總是這麼無理，她總是這麼任性，她總是使出撒手鑑說我不管我不管.......妳還是由得她，妳和屁屁就這樣圍著她，說著一些任誰都知道是騙人的情話，妳想騙自己，也想騙她。

我退在一角無語，靜靜的瞧。

我沒有與她打招呼，想這並無必要，我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所以無需讓她知道我來了，我在又如何？我其實來看的是妳，在這樣的時刻，為什麼還要耗費她孱弱幽微的力氣來做不必要的應酬？於是我只是看。

然後妳繼續編著謊話，妳說等妳出來我帶妳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妳想吃什麼我都帶妳去啊！妳要去哪玩我都帶妳去！好不好？妳想去哪裡？

在我眼中她已經跡近體無人形，雙眼空洞，魂靈似乎早已飄搖，完全不堪憔悴二字可以形容，我除了震驚，胸口還有一點悶，漸漸的擴散開來...一個人，何以真的能夠形銷骨毀成這般？

妳憐愛的撫摸她少少的髮量，不住的跟她講話，她幾乎只能斷斷續續的冒出一二個字，突然的，她吐出一段長長的句子：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們都在我身邊。

我一個踉蹌抱住雙臂。

我們都為愛的人所苦。

我為妳而苦。

妳為她而苦。

我們明明知道什麼也留不住。

其實最傷慟的莫過是依依親者，而非臨受者本身。

殘毀的是心，敗壞的是身。

總有一日，這些皆盪然無存。

妳與她商量，說要送我出去。

她千百萬的不願意，她不想在這最後滴漏的時刻，還減少與妳的相聚。

人，是這樣的貪戀肉體。

對未知，是這樣的恐懼。

而妳堅持要送我。

後來我終於明白，妳臨在情緒的邊緣，妳想暫時離開這裡，將自己的真空包裝撕開，透一下氣，妳快要爆開，妳快要將自己爆成血肉模糊。

我們去吃很貴的餃子，我點了一大堆的菜，我想吃，也想要妳吃。

我知道妳已經快要崩潰，我希望妳吃多一點，再吃多一點，撐一下，再撐一下，因為妳從不知道我在這裡。

弔唁時，我做了一點點墨緞花給妳，我不太敢找妳，我不敢觸動妳的情緒，我想妳需要躲起來，面對自己。

妳隨時能找到我，是不是？

走到這裡，妳只剩下一個人。

而我呢？

妳知不知道何以我的文字中有大量的「我」字出現？

因為，我始終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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